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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覺先譯|致在有無之外:千年茶葉感官的語言甦醒

2026年08月21日

跨覺先譯|致在有無之外:千年茶葉感官的語言甦醒


作者:端茶創辦人

最近作唐以來茶學饒趣研究,遂步至明代,首見「岕茶」。

岕茶製法亡佚於雍正年間,然吾人仍能從明清兩代詩詞中找尋岕茶的輝煌,這種今人與古人的跨時空開展的茶學對話,在AI虛擬當道的今天,是一種真實的跨覺體驗。

在其中亦可以為端茶品牌理論《跨覺先譯》串銜千百年來,對於茶的品、韻,以及境的發掘與探勘,我們可能難以想像,原來茶是可跨覺以通今的。

 

唐宋陽羨:百草不敢先開花的茶中極品

唐宋時期,稱「岕茶」為陽羨茶,古稱陽羨者,在今江蘇省宜興縣南,漢代設縣,隋改義興,唐玄宗天寶年間,詩人李嘉祐任江陰縣令,退休後定居蘇州,他對於陽羨的風土水文有一定了解,其詩《送陸士倫宰義興》云:

陽羨蘭陵近,高城帶水閑。 淺流通野寺,綠茗蓋春山。

盧仝《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》:「天子須嘗陽羨茶,百草不敢先開花。」

北宋時期類書《太平御覽》引周處風土記曰:「陽羨本無荊溪。吳郡郡境,震澤之會也,其地理則三江之雄潤,五湖之腴表。」

陽羨盛名,從蘇軾可知。

蘇東坡為官歷經杭州、湖州、常州、潤州、蘇州、秀州,曾經的百草不敢先開花的陽羨茶、與天下第二名泉─無錫惠山水,他不可能擦肩而過,東坡在陽羨置產準備養老,自云:陽羨姑蘇已買田,唱和張又新、陸羽:「雪芽我為求陽羨,乳水君應餉惠山。」

 

茶杯裡的政權縮影:宋代建茶與龍團鳳餅

至宋,名茶在唐宋時期的權力更迭,也許是一部政權的縮影;宋以龍團鳳餅為先,陽羨茶略失顏色,宋以建茶天下第一,遂有時人作詩:

陸羽舊茶經,一意重蒙頂。 比來唯建谿,團片敵金餅。 顧渚及陽羨,又復下越茗。

《宣和北苑貢茶錄》寫道:『右歲分十餘綱…飛騎疾馳,不出中春,已至京師,號為頭綱。玉芽以下,即先後以次發,逮貢足時,夏過半矣。歐陽文忠公詩曰:「建安三千五百里,京師三月嘗新茶。」』

宋徽宗自承:「本朝之興,歲修建溪之貢,尤團鳳餅,名冠天下。」

從福建以頭綱急送開封1200公里,南宋更有:「建溪頭綱最先到,天子特命開經闈。」

而茶為什麼使百草、百花不敢造次?想來蘇軾有了答案,因為從來佳茗似佳人。

南宋詩人趙汝騰,住在福州,有詩:「仙芽龍水辦頭綱,百草山中不敢香。」更與盧仝遙相呼應。

 

茶與水的絕配:陽羨茶與惠山泉的文人佳話

南宋以後,隨著政治中心的南移,陽羨茶遂又開始出現在詩人眼前,「北苑固為天下最,未必餘茶盡邪懭」、「惠山天下第一泉,陽羨百草不敢先」,在北宋遜於建茶之後,及元,「春風陽羨微喧住,顧渚問苕叟吳父」,「陽羡貢茶傳四方」,大抵又重回歷史名茶的耀眼位置。

陽羨茶與惠山泉似乎成了文人墨客在品茗的同時,透過詩詞文章公認了是一檔絕配,明人邵寶,係無錫人,寫道:「采茶陽羨陽,汲泉惠山陰」,或有詩云:「品茶世獨推陽羨,評水人多說慧山。」

《張伯淵茶錄》更能體現好茶為什麼要搭配好水的理論基礎。因為「茶者水之神,水者茶之體。非真水莫顯其神,非精茶曷窺其體。」

明兩代帝師吳寬《謝馮副郎送惠山泉》有云:「陽羨茶適至,新品攅寸莛。雖非龍鳳團,勝出蔡與丁」,看來,即使不是御茶龍團鳳餅,以吳寬之見,陽羨茶無疑超越了蔡襄與丁謂對於名貴、御茶的品評。

元末,文人謝應芳為江蘇常州人,他描述的陽羨茶更為人親土親,透露出好茶出於好山與好水的可愛,瞬間縮短了與名茶遙不可及的距離,如:「我思陽羨茶,初生如粟粒」、「三百小團陽羨月,尋常新汲惠山泉」、「破悶絕勝陽羨茶」、「人言陽羨溪山好,溪山好處能多少。山無猛獸水無蛟,且喜只今逢盛朝」。

可知唐宋文學大家與茶人在不同的時空之中,又能舊地重遊、敘舊,茶能匯通人文歷史,幾乎沒有第二種作物能夠有茶這樣的獨特性。

 

明代岕茶之巔:香藏味中,致在有無之外

觀諸陽羨的地理環境得天獨厚,好茶與名山、好水環環相扣,互為表裡,屈大均《送嚴藕漁宮允還梁溪‧其六》寫道:

君家富山水,陽羡接吳閶。 蓴菜三秋美,鱸魚一代香。 清辭惠泉似,至味岕茶長。 自浣端溪硯,臨流日幾芳。

高濂所寫的《遵生八箋》提及:「若真岕茶,其價甚重,兩倍天池,惜乎難得,須用自己令人採收方妙」。

明袁宏道曾任吳縣知縣,有詩云:「岕茶新寄自吳儂」,在明人周高起所著《洞山岕茶系》中提及岕茶優劣品第,第一品為【老廟後】,年產不過11至12公斤;茶園主人共有兩位,係姚象先與其女婿朱奇生分別持有,從《洞山岕茶系》來看,姚、朱翁婿住在苕溪。

苕溪上游發源於天目山,由東苕溪、西苕溪合流之後稱為苕溪,兩溪在湖州市吳興區匯集後流入太湖,天目山有名水,徐獻忠《水品》記載:「浙西名勝必推天目…清泠與瑤池同勝」。

周高起本為明代著名茶學家,他在《洞山岕茶系》形容第一品老廟後岕茶神乎奇神,描述:「香藏味中,啜之愈出,致在有無之外。」

到了清初,岕茶的品質和老廟後的等第在施閏章所寫的《岕茶歌》可見一班:

岕茶勝事真罕見,脫畧茗柯作香片。 顧渚月峽趨下風,倒戈羞與岕山戰。 岕陽絕勝無多地,寸壤黃金爭品第。 最老廟後稱冠軍,紗帽碁槃亞兄弟。

施閏章認同前人周高起對岕茶的評比,《洞山岕茶系》第二品為新廟後、紗帽頂:「味冷雋,與老廟不甚別,啜之差覺其薄耳。」

陸羽評顧渚茶為天下第一,但也不得不居於下風,顧渚茶從唐代以來就是進貢給皇帝飲用的頂級茶品,這種高手過招,同為當地名茶的一較短長,見證了自唐以來茶飲之風從未退潮。

 

端茶哲學:不為復古,以《跨覺先譯》續線千年感官

寫下《岕茶逸聞》,實則是為《跨覺先譯》作序的嘗試。

許多人問,當製法已失、名茶已遠,我們如何談論「古今」?答案就在這些橫跨千年的詩詞裡。當蘇東坡寫下「佳茗似佳人」,當周高起描述那抹「藏於味中」的香,他們留下的不只是文字,而是篇次遞嬗的感官跨覺。

茶的獨特性在於,它能匯通人文與歷史。即便我們今日無法親嚐明代的岕茶,但透過地脈的連動、水脈的體察,那份「百草不敢先開花」的靈氣,依然能透過文字預譯在我們的覺知之中。

從唐朝煮茶、宋朝點茶、明太祖洪武帝廢團就散以來,茶做為人類的三大飲料,擁有的文化與歷史的底蘊,各有勝場,吾人可以從歷朝歷代文學家、詩人、史家、茶家的詩歌著作中一窺堂豹。

端茶在做的,不是復古,而是續線。是在這「十萬八千個毛細孔」的舒張間,讓我們與歷代茶人舊地重遊。

語言在後,覺,先行。

也許,這便是跨覺先譯的一點旁證——未曾親嘗,亦能相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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